一个话多的反派角色

以前我最喜欢你。


奈何现在生死两茫茫。

剩我自己  不思量。

啧。

少壮不努力  老大信命运。

浮生游记

 

 

我刚迈进观音殿,雨点就在我背后砸了下来。

 

我站在殿门口看着阴沉的天色,风从我的脸上吹过去,没由的带出点凉。

 

我想,我最喜欢的季节,终究是又一次结束了呀。

 

避雨实在无聊。

 

我往侧边看过去,西边的,巨大的,气势恢宏的,带着露天华盖的释迦牟尼佛像正在修缮中,隔着密密麻麻织成网的脚手架我也能看到里面金灿灿的。

 

他此时此刻,是低眉垂首,还是手拈莲花呢?

 

我来过几次这里,没想到下雨天的寺里居然,不太一样。

 

雕栏画栋的建筑。钩心斗角的飞檐。

颜色暗淡的石板。金色宝盖暗红色墙壁的殿厅。

所有庄严肃穆的一切,都在雨幕之中,静谧无声。

 

殿内很安静。

安静的我恍惚间仿佛以为听到了酥油灯燃烧的声音。

我看着它们光点跳跃,看着它们火光闪烁。

 

大师傅开始低声慰解香客,轻声细语,听起来絮絮的。

 

我在殿内来来回回的晃悠走动,千手千眼的观世音菩萨宝相殊胜高大巍峨,我只能仰着头瞻仰。

说来奇怪,见过其他的观音像,大多都福相圆满或慈眉善目,唯有这一尊,衣着繁复饰品华贵,倒是有些艳丽,像是古印度有着咄咄逼人的美貌的女战士。

 

整个天花板和横梁上都是复杂的佛教花纹,像是一朵又一朵,挤挤攘攘开在一起的花簇。

从上面垂下来的,硕大的华盖经幔,金黄色的布幔朱砂色的丝线,一针一线的绣着晦涩的经文。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我一字一句的的读完。

 

然后我上了香,跪在观音像前,跪了半天。

 

我想,来都来了,我该求点什么好呢?

 

想了半天,发现其实自己无愿可求。

 

功名利禄,说到底还是得靠自己。

 

想了又想。

最后心说,那就求个了断吧。

然后拜下去。

 

 

害。

 

怪不得天规不许仙女动凡心 ,动了凡心会如此辛苦。

 

年少时我满腔孤勇迎难而上,手握玫瑰脚踩刀尖,哪怕扎的满手血流,哪怕扎进肉里,溶在血里,刺进骨里,也不肯有半点退缩。

 

那时候我想,美人鱼不还为了王子变成泡沫么?

 

如今年岁渐长,我想,美人鱼是个啥玩意儿啊?反正我是越来越像龟丞相,慢悠悠的,水流到哪儿我就跟着漂到哪儿,外面一有什么动静就赶紧把头缩回壳子里,满心懈怠冷眼旁观。

 

少女时代,想起来竟是极遥远的过去了。

 

原来真的是如心经所言,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来自于我一个诡糜的梦。/3

还有一点点 

上篇死活过不了了


放这里吧


——此下正文——


夏季的某一天,后厨里正忙得不可开交,热气腾腾的蒸屉,咕噜作响的汤锅,菜刀和砧板相撞,有人霍然推开厨房门问主厨呢?主厨去哪里了?有批食材——

副厨告诉他,在楼上包间,有人指名要见他。

那人转身要去,被副厨拦了下来,提点他,来的人是四天王的萨尼大人,劝他不要去惹是生非。

来人一惊,可是我两个多小时都没见过主厨了啊,他怎么去了那么久?

副厨摇摇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四天王的事情少管。

 

侍应生行走在走廊里时,一抬头看见背对着站在包间门口的主厨正在发呆,上前疑惑的一欠身,您在干嘛呢,小松主厨,后厨找您可找的翻了天了。

小松方才回过神来的样子,拂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垂下眼睛说不好意思,我这就去。

 

他走后侍应生很久都没回过神来,他与主厨并不太熟,主厨脾气温和,为人有礼,他们见了面也会打声招呼,但是——侍应生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好像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该怎么说呢?

作为一个男人,其实不应该这么形容的,但是他在走廊灯光的暗处,脖颈汗湿,好像额前也是湿漉漉的,眼神有点迷离朦胧,甚至能看出一点微晃的水光来。

整个人、整个人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看起来柔软,慵懒,甚至有点——可口?

不不不,侍应生用力晃了晃自己脑袋,传菜处叮当一响,他快步走过去,走了没几步听见背后门响,一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西服束发,华贵异常,艳丽到充满肃杀之气。

逐渐远去了。

 

The End.


来自于我一个诡糜的梦。/2

一觉醒来发现翻了车

补档


中间有段太容易翻车 我跳过去好了


——此下正文——


萨尼松开钳制着他的手,动作停了下来。


光与影缭乱。

他看着萨尼霞云般的长发倾泻而下,覆盖在两个人汗湿的身体上,萨尼有着强健的身体,漂亮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线条如沟壑般深刻有力,让人心乱/情/迷的很,他对这个尤物光芒的渴望,简直如狂。


被怎样都好。

臣服于那张漂亮华丽的脸之下不是什么值得屈辱的事情。


主啊,请带我去您的圣堂

我会如信徒般虔诚敬仰

俯首称臣

无有谎言与背叛

请您尽洗我无法诉说的阴暗的灵魂

请您原谅我不可告人的欲念的罪孽


光影缭乱。


小松伸出手撩起被汗水打湿贴在萨尼脸侧的一缕秀发,指尖贴在他的侧脸上,须臾又一晃而过,缩回手的中途被萨尼一把揪住贴回自己脸上,两个人对视的眼神未曾移动半分,像是交流又像是博弈。


片刻后,小松笑了一下,把萨尼拽向自己去吻他,在缠密的吻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求他,求他用力,求他粗暴的对待自己。


萨尼想说脏话的欲念又涌了上来,被他生生压制住,但其他地方的火热却是怎么都压不住了。


他皱着眉眼,萨尼想,他本身没什么肌肉,像青春期还在发育的少年一般清韧,内部线条模糊,外部轮廓却是纤瘦紧实的,看着——看着——就很让人有施N之心,想欺负他,想折腾他,想磋磨他。

又想加倍对他好,把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甚至是月亮,星星,太阳,都捧到他脸前,只为了看他莞尔一笑。


萨尼抚着他的耳廓轻声对他说,你现在看起来,很像是受难的耶和华,我真想将荆棘王冠赠与你,为你加冕。

那该是多么美丽的景色啊,他默默地想着。

 

萨尼先生也想将我钉死在十字架之上么?

小松急促的喘息着回应萨尼,此时望人的样子,眉目絮满春天,笑言盈盈。


此情此景使得萨尼脸上闪过一点处于某些特殊时刻——比如现在的雄性生物所特有的狠厉,一幅尽在掌握的阴鸷。

十字架就算了,但是现在还是可以的。

 

小松抓紧他的手臂,歪着头冲他笑。

您可以的,耶和华死后三日复生,我也会再去与您相见的。


——————————————————————

中间由于我困意上来懒得写了,直接跳戏吧。【呵欠

——————————————————————


这世间离散的人总会久别重逢,以心怀执念之人为甚。


某夜他们在酒吧相遇,阿虏婚后宴请自己一干酒友,小松作陪,一众男性觥筹交错拍桌大笑,桌子被拍的震天响,闹哄哄的吵得周围都没什么人敢坐,席上飘散的烟雾远远一看还以为是谁家失了火。


萨尼盯着远处小松的身影看了很久,久到小松谈笑间偶然一回头终于与他眼神相触。


他笑了一下。


跟一旁的阿虏说了句什么,阿虏点点头,正巧身边有人端杯过来,于是两人豪爽作饮,也顾不上其他。


小松冲着萨尼走过来,酒吧迷离炫彩的灯光映在他干净的脸上、白色的针织衫上,他没什么表情,是清瘦素净的,却让萨尼莫名心慌气短的想起他们共度的那一晚——他在自己好友的婚礼上,场外是喧闹的婚宴,房间里却是——

天,现在想想,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


小松的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萨尼的心跳上,震得耳膜都跟着发疼,这短短  十几米却感觉走出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他走到近前,抬头冲着萨尼笑。


这么巧,萨尼先生,不过去跟阿虏先生打个招呼么。

说着对酒保点了一杯鸡尾酒。

 

萨尼觉得有点微微的不悦,对于对方波澜无惊仿若无事的表现。

好久不见。他简短的打了个招呼。

两个人沉默着观赏舞池中的劲歌热舞,过了一会儿,萨尼还是没忍住,他说。


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回过我。

 

小松不以为然,萨尼先生希望我说些什么呢?

 

萨尼蓦然哽住。

是啊,自己想要他说些什么呢?

解释?安慰?承诺?

这——这算什么——得了吧,自己又不是被骗吃亏的天真少女——

 

这口气简直堵的他火大。

 

小松轻飘飘的起身,将酒保制好的酒推给他。

我该回去了,这杯我请您。

 

萨尼目瞪口呆盯着小松施施然而去的背影,那目光简直要将他穿个洞出来,一口银牙都要咬断了。


他手边是一杯都柏林。

意思是,遗忘过去。

 

操,他想,老子被睡了。


——未结束  测试翻车——


来自于我一个诡糜的梦。/1

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会有写萨松的一天

咳咳  其实我在睡前写了一点可松  结果早上迷迷糊糊的梦见了

那就略微写一点吧


避雷提醒:

R18  但是我们坚信这是艺术好么【握拳】

我从攻控活活变成了一个受控

我们小松多美好啊

凭啥就不能有没心没肺  始乱终弃的时候?

哈哈 梦里的东西就别深究了



——此下正文——

 


不能喝就别喝这么多啊,松,醉鬼什么的姿态可是最不美丽的。

萨尼嘴里抱怨着,身体却是很老实的将人扶到床上,帮他脱掉外套外裤和鞋袜,盖好被子。


已经是浓春之时了,夜风和煦又带着日落后逐渐而来的微凉,从窗外闯入,轻柔的扑在脸上,窗帘鼓起如饱满的风帆,向窗户两侧扬起,在空中像起伏不定的阵阵波浪。


不过是一杯Spring has arrived而已,你不至于吧,松。


萨尼一边嘲笑他,一边打开夜灯。

嵌在墙壁上的昏暗的酒店灯光迟了半秒,才缓缓从灯罩內渗透出来。

他想,不愧是VIP套房啊,连灯光用的都是复式调光,如同层次分明的鸡尾酒。暗色的暖黄主光里掺杂着油画般杂糅绚丽的柔和辅光,混出颜料调合交稠的质感,像一团撕裂下来的火烧云的边缘,将这个小小的家伙裹进色彩丰富的云团里。

又暗又明媚,又颓又富丽。

 

小松闭着眼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酒气随着他的动作漾了出来,细微的,幽幽的,尽管萨尼没有阿虏那么灵敏的嗅觉,却也能闻到那种,混着他本人的味道的Spring has arrived甜腻的酒精香气,在眼前葳蕤生艳的场景里无端像只撩拨着他的纤素的手。


他突而有点愣神,后悔今晚不应该在婚宴上喝的那么高兴,非起哄让提供了一晚餐食的辛劳的主厨大人也来一杯——还是他亲自为他点的。

粉润的透明度极高的液体裹着三分之一体积的樱花瓣,花苞中淡黄色的蕊都清晰可见,酒体在杯中晃晃荡荡的,像极了春日里到处萌发的躁动的气息。


片刻怔忪后他轻声说,你知道么,松,Spring has arrived的另一个名字是,春日已至。


对方没有回应他,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幽静而绵长。

 


他突而尴尬的意识到自己非常失礼,站起来走到床边,打算把他的手臂塞回被子里。

你好好休息,婚宴还没散,我要过去继续陪新郎喝——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指上传来的力度坚定的让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眼前的人其实并没有喝多。

此时他们距离极近,他的脸低着离床上的人不过咫尺而已,双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楚。

 

萨尼先生,身体下方的昏暗里传来吃吃的笑声,真好看呀。


你说什么,松?

萨尼刹那间愣了神,他拥有被许多人夸赞过的华丽长相,奉承拍马简直听到耳朵长茧,可是今晚的夸赞不一样,他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是却让他感觉心跳都乱了一拍。

 

小松撑起上半身,伸手拨掉了他的发簪,他的一头长发霎时逶迤着散落下来,笼罩住距离极近的两个人。

散落的那头长发,像烟霞,像云彩,像绸缎。

发簪掉落在厚实的异域风格的长毛地毯上,无声无息,仿佛生怕惊扰了此刻一分一毫的奇诡氛围。


是很奇诡,萨尼此时明显的察觉到不对劲,很不对劲,可是这样的不对劲又让他安之若素,且隐秘的渴望着能够长久一点,哪怕是一分钟,一秒钟都可以。

 


此时风来,色彩缤纷的发梢被吹至扬起,在空中为此刻暧昧不清的气氛奏出即将开场的鸣曲。


小松看着眼前这个面孔五官都隐于阴影之中,唯有被侧边灯光勾勒出淡金色轮廓却依旧华贵十足的美人,笑起来,懒散又随意的捻了他的一缕保养到金雕玉琢般的丝发含/入口中,哑着声音说。

萨尼先生,抱抱我吧。

 

真要命,他的触觉是如此发达敏感,这跟*住他的手指和*住他的那啥有什么区别!

萨尼听到自己脑子里轰然一响。

太阳穴开始突突的跳,跳的他头脑不清,跳的他晕头转向,跳的他神魂分离。

如果灯光炽亮,那么他脸上一片霞红将无处遁形,他张开嘴,几秒后才找到自己的舌头,吞吞吐吐的说,可、可是外面阿虏和其他人还在等……

 

小松打断他,其他人的幸福——关我们什么事呢,对不对?

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小松今晚奇怪到甚至无端有点稠艳之意,他低低的笑着,笑声里每一微米的振动都与萨尼脑子里的那根弦一起嗡嗡的共鸣着,直到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那根弦终于锵然而断。

萨尼先生,拥抱我吧。

 

在炙热辗转的热吻里,Spring has arrived酒精的甜腻香气让萨尼后悔,他想,不应该是这样的,松树应该是清素雅直的,立于风雪而不弯折,而不是像此刻般黏稠浓艳,粉蒸霞映。

然而他转念一想,可是这世界上也没有第二个人见过,一颗松树在黑暗里热烈的开出满树繁花的样子,只有他,只有他于今晚得以窥见这世间奇景。

凡是珍品琳琅,带上限量二字便令人疯狂,那么唯一二字更是令人疯魔。

 

火烧云残絮一般的灯光里,光影错乱,映在他厨师服白底上一片繁乱,他只留下了他的厨师服上衣,在敞开的衣襟里,是青年男子的骨骼和皮肉,可是看着又是少年的柔软韧度,在他难以抑制的反弓身体喘息的时候,细白皮肉上浮起的薄薄的肋骨的印子。

他沿着那几条轮廓细细的吻着,用叹息的语调,松,你太瘦了。

那个家伙喘息着,却用一种说不出的语气断续的回复他。

那就请萨尼先生……喂饱我吧。




萨尼满脑子登时过了几千句脏话,全都是脏到必须打马赛克的那种,他心道早就听说床笫之间会有人脏话助兴,自己还觉得实在是恶心卑劣,以此为耻,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了,脏话词汇却是比谁都多,在脑子里比谁都要激动,才方知这玩意儿原来如此*火,不然真能生生逼死个人。

他想,以后我再也不当那个未经世事张口就来的大圣人了。



痛不痛?痛不痛,嗯?

怀里人深深皱起的眉,扭曲的表情,酡红的脸色,咬到失去血色的嘴唇。

 

恶劣的念头和话语渐渐浮出脑海,脱于口中。

你是,很痛,还是很爽?

嗯?


小松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脑子里乱成一团,眼前全都是萨尼那张华贵不可方物的脸,他一张嘴就会露怯,就会诚实的告诉对方自己此刻有多么的臣服,有多么沉溺于对方强势的拥有里。

这样的快乐让他痛苦,这样的痛苦让他快乐。

 

青年人被自己逼至不断反弓贴近自己的单薄的胸膛,上面浮光生色,雪白一片,却也不是没有焦点。

他伸手轻轻触摸,对方猛然一震,几丝难以压抑的带着欲念的吟声泄露出来。

萨、萨尼先生?

对方汗湿的碎发垂在眼前,他在碎发间睁大眼睛,惶然无助的看着自己,看起来委屈又可怜,像被欺负坏了。

萨尼笑起来,今晚他一直感觉哪里不对劲,直至此刻,主动权终于到了他手上。

他箍紧他两手手腕——真是令人惊讶的纤瘦,几乎一把握了个轻松——按在头顶。


红豆生南国,当是愿君多采撷。

他信手拈来,对方开始奋力踢蹬,被刺*到想要即刻逃脱出离。


不可以…不可以顾此失彼的…很难受……

萨尼却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的来回轮转,丝毫不顾那张被咬到几乎要渗出血丝来的嘴唇。

指尖慢慢向下移动,掐出一个又一个细密的痕迹来,些微的疼痛使得小松惘然的看着他。

萨尼略略一笑,道,到此一游。 



——到这里吧  下篇见  翻车实在是翻死我了——

如愿/2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十四年前。

 

此时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六年,宇宙之间死伤无数,衰败无比。

门突然被重重推开,发出巨大的砰的一声。

 

小松刚从医院回来,正在服药,被这么大的动静吓得差点噎住。

 

小松!他的恋人正站在他面前,一脸的怒气冲冲,他问。

你为什么要退出軍备后勤?你知不知道现在仗已经打到关键时刻了?如果作为料理人精神信仰纽带的你退出,势必会打击到整个后勤集团的士气,进而引起动荡,如果连食物都供给不上,一定会影响战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已经坚持不了了,阿虏先生,我受够了,战场上每天都有人死去,我的朋友,我的伙伴。

我的仲梅,我们不过是希望所有的战士们能吃上一口热乎饭,明明上一秒我们还在一起谈天说地,在一起努力——可是下一秒他就失去半张脸躺在我怀里,还叮嘱我一定要连同他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如果再继续下去,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了,阿虏先生,你难道要看着我去死么?

小松平静的站在那里,脸上泛起淡淡的疲惫。

   

大概是这很久以来的劳累,他瘦了许多,脸颊都轻微的凹陷了下去,脆弱的好像一碰就会碎。

 

阿虏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是说……你在怕死?

 

阿虏先生不怕死么?

 

阿虏坚定摇头,脸上尽是无畏和执着,人类美食文明存亡时刻,匹夫有责,怎可妄谈生死?

 

嗯。小松居然意料之中似的淡淡笑起来,果然是阿虏先生会说的话。

可是我怕死,我怕的很,我只想好好活着。

 

小松深深的叹气,仿佛体内的疲惫已然让他无法坚持站稳,他略微摇晃着身体缓缓的道。

让我做个懦夫吧,阿虏先生,就当你看错我了。

 

其实如果是太平盛世,没有这么多年来的劳累和摧残,如果他们有足够的的时间和耐心去互诉衷肠倾心而交——他们本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但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的但是。

 

他们都已经在长年累月的战争和动荡里心力交瘁到极点,生与死纠缠成线折磨着每一根神经,无穷尽的伤痛让他们口含鲜血心纳狂躁,无法再给对方一分一毫的耐心和纵容。

阿虏无法置信的摇着头,脸上浮出了厌恶的神情,他说,我当然是看错你了,小松,作为一个男人,你居然临阵脱逃,后勤那么多女性料理人都从未有人轻言放弃,你不会觉得羞耻么?

 

小松只垂了眼帘,仿佛什么样的折辱他都能全盘接受,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微妙的强硬态度。

您说的对,阿虏先生,没什么其他的事您可以走了。

 

阿虏站在那里,胸前代表众军统帅的勋章折出光斑映在雪白的墙面上,那道光颤动着,仿佛是主人动荡难安的内心。

片刻后,光斑安定下来,明明是温暖的天气,却无端透出一点光亮的寒意来。

 

真让人不齿,小松,我没有什么想跟你说的了,以后也不会再有。

我们到此为止了。

 

愤怒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小松只觉得疲惫极了,他甚至都没有力气去伤心,他想坐下来,转身的一刻天旋地转,重重摔在地上,一阵耳鸣,尖锐到像是某根线终于断裂,他捂着胸口呕吐了半天,几乎连胆汁都要吐了出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荧惑想着白天的见闻,筷子一味地在碗里扒拉,却也没吃上几口。

他的父亲看出他的神魂不定,过来摸他的额头问是不是不舒服。

荧惑摇摇头,却又抓住父亲的手,极认真的问,你这辈子有过什么遗憾么?

父亲极温柔的笑起来,摸着他的脸颊,手指温暖,掌心干燥,是雪中的炭,初冬的阳。

没有,你的到来抚平了我人生里所有的遗憾。

 

甚至包括失去母亲?

 

父亲的指尖猛然一颤,半晌后,他端起汤碗,氤氲的雾气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说。

是的。

 

 

你为什么不去再见你的爱人?

这次他们又去了云端,云层厚重,天空晴朗,他们并排躺在一起。

 

阿虏叼着一根植物的茎懒洋洋的晒太阳,青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耀眼的亮,透出如同生的气息来。

我希望他忘记我。

 

忘记你?

 

对,厌弃我,忘记我,然后爱上其他人,过普通安稳的生活,结婚,有个孩子,最好是像他一样的孩子,活泼天真,包容温柔——最好是个女儿,我喜欢女儿……不,我的意思是,有个女儿遗传他的脾气就最好了。

 

你不会觉得舍不得么?

 

阿虏笑着摇头,好好上学,小朋友,不要总是这么唯心主义,事物的客观发展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

 

说人话。

 

你这个小暴脾气,阿虏斜睨了他一眼,世间万物,都要为死亡让步。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是没有未来的,可是他不一样,他还活着,他还有很多可能性的未来,要说舍不得,我更舍不得他把时间都浪费在回忆我上。

那个家伙,可喜欢我了。

阿虏眯着眼,阳光照的他眼里都是细碎的亮点,他自信满满的笑着,还好我走之前跟他说过很过分的话,不然他现在还可能在对着我的什么遗物,死要面子对着外面说啊我不伤心我不难过我没有遗憾,实际私底下每晚每晚都哭到脸变形。

 

其实……如果有机会,我真还挺想知道那个家伙现在过得怎么样的。

——啊,还是算了吧,我何必给自己找这个罪受呢,我可不是个,会沉溺过去无法割舍的人啊,我可洒脱了你知道么,小荧惑。

 

荧惑看着他眼里越来越多细碎颤动的光点,心想,难道我长大了以后也会这么口是心非么?

两个人被晴好的阳光晒得眯着眼,无意识的摆出同款懒洋洋的大字型躺姿,同样青蓝的头发在微风中被轻轻吹拂着,在发梢划出蜿蜒的痕迹,风落在上面,又嬉笑着远去了。

 

孩子是神明的馈赠。

小松一直这么觉得。

 

可这个孩子,未免来的就不是时候,让他忍不住很是纠结了一番。

那个时候,一直在打仗,物资短缺,并且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每个人心里都紧绷着一根弦,惴惴不安的活着。

他作为后勤供给的总负责人,同时也是所有料理人的领袖,与他身为三军统帅的恋人一起奋斗了六年之久,勉强与敌方打了个平手,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死神的镰刀什么时候就会架到自己的脖子上。

 

要让这个孩子来到如今这个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的人间么?

 

他做过B超,片子上有个小小的种子大的东西——也许他会慢慢长出四肢,长出心脏,长出眼睛,长成襁褓里娇嫩的一团,变成膝下蹒跚娇憨的幼儿——也许不会,就干脆利落的成为手术钳下的碎片和垃圾。

他揪着衣角,内心百转千回,举棋不定。

 

美食界遭受敌方重创,人间界也荒凉一片,食材的供给越来越困难,首当其冲的是依靠食材补充营养的战士们,食材的匮乏导致战斗力的降低,伤亡人数日创新高。

阿虏重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差点由于当日被轰炸了食材储备而没抢救过来。

 

他的属下趁着夜色静悄悄的过来后勤厨房请小松,当时的小松已经连轴转  昼夜不停的工作了将近40个小时了,听闻消息心里一慌,顿时割破了手指。

他来不及包扎,含着伤口就去了。

 

他去的时候阿虏都还没睁开眼醒过来,面色苍白,被青蓝色的头发衬出毫无生气的暗色色泽,血袋缓缓滴着,在纯白的病房里红的触目惊心,他一向是热烈张扬且强力可靠的,小松从未想象过他会有如此不堪的一天。


他呆呆的坐在一边等,却没能等到阿虏醒来看一眼他,后勤厨房又匆匆来人请他回去主持混乱的局面,在迈出阿虏病房的一瞬间,他心里突然无端起了个念头——


——阿虏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来势汹汹又如此恶毒阴冷,让他在意识到的瞬间就立刻打了个寒颤。

 

可是他在那一刹那,福至心灵,很清楚的想通了一件事。

阿虏生来就是非常典型的大丈夫脾性,刚直不阿,骄傲桀骜,勇猛坚定,为了人类,为了家园捐躯什么的根本就是他的人生剧本,就算不是这一次,也有下一次,还有无数次,只要战争不停止,阿虏早晚有一天,会死在前线。

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阿虏是如此坚定的为了信念而活的人,小松喜欢他,敬仰他,也了解他。

阿虏会死。

 

小松的眼泪溢出来。

马上就要到他的主场了,他顿了一下脚步,接着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疼痛让他意识清醒,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迈进后勤厨房的大门,大声喝问——发生什么事了!

 

阿虏也许会回不来了,但是、但是——他们的孩子是条鲜活的生命。

并且,可能此生他跟阿虏,就只能拥有这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所动摇,那么在这件事后,随着孩子在体内一日一日的成长,与他生死共存、与他心意相通,他下定决心要留下这个孩子。

他们两个的孩子啊。

是爱情,是希望,是传承。

 

这件事一拖再拖,战事开始吃紧,阿虏每天都忙于奔赴战场,忙着坐镇指挥,与他沟通的时间越来越少,这件事终究是没能告诉他。

直到某天,他们在会议室相见,两个人研究完十梦提供的食材运输方案,阿虏突然喊住他,笑着递给他一张照片,上面是十梦和妻子,和他们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小松心里一动。

 

阿虏告诉他,十梦的孩子出生了。

小松犹豫了一下,仿若随口聊天,这个孩子真坚强,在美食时代最艰难的时候到来。

是啊,阿虏看着那张照片,脸色温柔,笑意盈盈,可是小孩子真的非常可爱呀。

小松觉得自己的血液开始不可告人的涌动起来,统统涌到脸上,他结结巴巴的问,您……您也会非常喜欢小孩子的么?

 

阿虏的笑却突然消失,正色道,现在谁有孩子都可以,但是我不行,我们的战士不行,战事到了关键时刻,孩子会让人心有挂念,会让人软弱怕死,如此一来,士气何在?美食地球将何去何从?我不能冒这个险,我们的努力和牺牲,是为了给后代们一个安稳成长的环境,让他们不用像我们一样漂泊不定、困苦艰难。

 

那样坚定如磐石一样的眼神和言辞,让小松卡在胸口里的话,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血液刹那间逆流,他脸上血色尽退,半晌后喃喃的说,是,我知道了。

 

小松第一次晕倒在工作岗位是在第六个月的时候,与他相熟的再生师警告他不能再继续这么大的工作量了,他的身体常年高强度工作,已经无法确保是否能平安诞下这个孩子来。

他看着开给自己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药苦笑,知道自己的时代,马上就要成为过去式了。

 

后来万事拜托给诺诺小姐,他敬上了辞呈,阿虏得知后与他大吵一架。

这对于阿虏来说,是背叛,是逃脱,是懦弱,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恋人,自己的战友,与自己将要相伴一生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丢下了他一个人,跑去苟且偷生。

 

他们分道扬镳,三个月后,荧惑守心之相现世。

 

美食史564年,荧惑守心,天下大乱。星象显现,流言四起,敌方趁军心不稳之时举兵入侵,一路猛攻,一直将美食联盟逼至联盟核心指挥部70光年之外,美食联盟业已岌岌可危。

 

这是他们四个人最后并肩站在一起,从总部巨大的玻璃窗遥望向远处黑压压一片的星际战舰,银河系——他们的家园,星团集结成星云,在暗色的宇宙背景下熠熠生辉,正无声的缓缓旋转着。


阿虏看着远处那充满不祥意味的血色钧天,像一场无止境的对于宇宙的恶毒诅咒,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有力。

荧惑守心,凶兆之极么?

天要亡人间,大道要亡人间么?

切。他冷笑,那就让天亡我吧,让大道亡我,我倒是要看看,我的命,整个美食人类文明的命,到底是由天还是由我们自己。

 


玻璃映出他们的脸,那些少时的时光啊,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到了如今,不过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阿虏笑着说,替我卜一卦吧,可可。

 

卦象是,大人易政,主去其宫。意为帝王衰亡。

可可垂眼,面色无波,以手轻轻拢住卦象,微笑回以阿虏,旗开得胜,必定凯旋。

 

是么?阿虏只噙着一点笑意,晃着手里的红酒杯,那本是葡萄般暗红的色泽,在心宿二火红色的光辉里,竟像是一汪未凝固的血。

那就,借你吉言咯。

 

那一战,阿虏迎敌,以一当百,死守太空要塞通道,生生将对方的舰队排阵撕出一条血淋淋的口子来,众将士受到鼓舞,士气高昂,战鼓擂擂,行进如龙,击退了敌方一波又一波攻势,眼见即将得胜之时,美食联盟指挥部突发内讧,总指挥可可负伤,情报处萨尼整组人员被软禁,特攻队泽布拉失去联络,被阻于指挥部通讯网之外,放任生死。


夺权成功的原IGO高层连下六道密令召回阿虏,放弃眼前优势,要求和谈。


阿虏不从,眼见两派人马对峙之时,敌方反攻,歼灭前线主力,美食联盟陷入巨大危机之中。

 

就在此时,突生变故,太阳异动,耀斑霍然亮起!

太阳电磁辐射强度于须臾间增至平稳期数万倍,高能带电粒子将席卷一切,千年不遇一次的太阳风暴来袭,敌我双方都将被太阳风暴卷入摧毁至不剩齑粉!


有人绝望的惊呼,日冕抛射,是日冕抛射,没有人能躲过质子级别的攻击!——我们都要死了!!

 

此时心宿二在宇宙里静默的发光,色红至极,似一团永恒燃烧的、不灭的火焰,映红了半边穹顶,荧惑星驻足其中不动半步,不动则为守,色泽猩红暗沉,狰狞狂暴,两星斗艳,红光漫天。

——荧荧火光,离离乱惑!

 

太阳风暴转瞬即至,气势无法形容,山岳不可阻,江河羞于前,非摧山破海可比,乃是吞星嗜月而来!

百万大军眼看就要束手就擒,全军覆没——!

 

高能的等离子粒子将所有通讯手段破坏殆尽,已经没有谁能再联系的上阿虏,没有人知道他留给这个世间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在最后一刻在想些什么——是否还有割舍不下的不共戴天的恨,或者是心心念念的爱。


后世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在刺眼的金光之中孤勇向前、仿若神明——此时他就是神明,是杀神,是战神,是武神,是死神——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身负荣光,奔赴太阳!

 

雷霆爆裂般的巨响之后,世界在刹那间回归寂静,仿佛宇宙初生,太古安宁,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好像是陷入了虚空的无声里。

 

甚至搞不清自己是否还活着。



此时通讯骤然恢复,频道里传来萨尼的嘶吼。

十五秒!——阿虏最多能抵抗住十五秒!把虫洞打开!集体星际跃迁!

 

此时还有十三秒。

 

泽布拉的特攻队经过几个短距离时空跳跃,眨眼逼近指挥部战舰,此刻的他浑身青筋暴起,面目撕裂如鬼,双目充血至血红一片,一拳狠狠砸向操作杆!

可可你他妈给老子站稳了——!!

 

轰隆隆的弥天巨响,声势宛如恒星爆炸,烟尘遮盖了穹顶,连星光都无法透进半分,特攻队小舰艇狠狠撞向了主舰艇瞭望窗位置,小舰艇的推进器推至极限,在几秒内达到了能量峰值,将瞭望窗生生撞穿,小舰艇如一把刀横切进了主舰艇的心脏部位!这还没完,从开始跳跃开始时就积攒已久的声波陨石终于落了下来,整艘巨大的主舰艇悚然一震,金属撞击至共振蜂鸣,刺耳的声音穿透所有的防护直入脑髓,众人纷纷捂着耳朵和脑袋痛苦的卧倒在地嘶吼喊叫。


被提前装备音波盾璧的可可此时终于挣脱了激光束缚,飞身扑向主操作台!

 

此时还有五秒。

 

主操作台受损严重,推进器彻底损毁已无法使用,成为鸡肋卡在缝隙处,能量器迸发出吡剥作响的火花,粒子电线乱成一团横亘其中,巨大的能量在其中激荡着,这是实现星际跃迁的操作端口,别说现在,就算是平时检修也至少要一个小时以上。

 

此时还有三秒。

 

萨尼尖利的嘶叫起来。

可可!快点!我这边链接好所有联盟舰艇了!不然大家等着被一起吹死!

 

刚才对于史诗级硬度振金材质主舰艇的那一击几乎耗尽了泽布拉的所有能量,他勉强起身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他悍然捂住嘴,一手厉指可可!

 

绿色的音波盾壁瞬间暴起覆于可可周身,可可一咬牙,紫色毒液汹涌而出将他的半个身子裹了个严实——但是还不够,还完全不够!

如果想要以身体做导体连接拥有能够实现百万人口集体跃迁的可怕能量的粒子电线,那至少还要再加上半条命——!

 

但是已经要来不及了,此时还剩一秒。

 

可可双目圆睁,肌肉鼓胀至极限几乎快要撕裂自身,青筋暴起,大喝一声,紫气炸裂,只手插入了电线之间!瞬间电流闪电般曲折涌动,顺着他的身体奔腾而上,粒子电流撕裂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爆破皮肤,斩断血管,刺入肌层。

 

可可忍受着普通人已经晕厥过无数次的痛苦,发出饱含怒火、疼痛、悲愤的一声厉喝,仰天嘶吼!

 

此时读秒结束,一切归零。

 

窗外金光炸裂布满视力所及的整片宇宙,其光辉星辰完全无法比拟,被衬成了将熄的蜡烛。

——太阳风暴被阿虏强行阻断了十五秒,此时威势眨眼间已至面门!

 

就在这一瞬间,什么叫电光火石——这就叫电光火石!

所有美食联盟的舰艇鬼魅般齐刷刷消失,仿佛从来不存在过一般。

 

太阳风暴本身无声无息,却呼啸着,奔腾着,倾泻着,扑向了敌方舰艇,眨眼间之间金光一片,齑粉爆起,然而这整个过程却不到一秒,所有的一切都被太阳风暴如宇宙洪流般狂暴的席卷而走,击撞出不可计量大小的恐怖蘑菇金云,除了真空的虚无,不剩半点星尘!

 

太阳风暴过后,一切戛然而止,宇宙之中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仿佛什么都没存在过,恍然间如同创世之初般死寂惘然。

星云安静,银河系的背景安静,遥远的美食地球安静。

大道之初,应是如此。

 


同一时刻的美食地球上。

夜色沉沉,微风拂过池塘,撩拨起鱼鳞状的波纹,池塘边垂柳的柳条浸入池水中,风水得宜,绿的鲜明绿的灼灼,水中的柳尖儿被风吹的微微晃动,逗引着肥美的三背锦鲤,色彩斑斓的锦鲤戏水,从水中跳出来,自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扑通落入池水中。


静谧的夜色被一声嘹亮的婴啼所打破,锦鲤受惊,齐齐的潜入了池塘底部,此时过了一阵大风,池水皱起,柳树的垂柳被吹歪。

助产士说,从来没听过这么有力的啼哭。

 

小松还没有恢复过来,他脸色苍白,虚弱无力,抱紧婴儿的手却安稳如山,他摸着婴儿这张轮廓无比熟悉的脸,那娇弱的胸口里,传来微弱却坚强的心跳,他仿佛预感到什么一样,眼泪大颗大颗,滴落在那张小小的紫色脸庞上。

 

这就是生命的意义呵。

是爱情,是希望,是传承。

是时光延续,是血脉相连,是爱之凝聚。

 

这个婴儿尚且不知道这世上都在发生着些什么,不知道他的父亲刚刚战死,可世间之事就是这么奇妙,他在父亲死亡的那一刻出生,将父亲不再拥有的心跳,继承到自己胸口里,旺盛勃发的生命力,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一颗种子,发了芽。

 

他还极小,将来会长大,会知礼,会明事,会负责,会成长为参天的大树,他还有太多未来的可能性了,会走出自己的路,会闯出自己的天,会书写自己的传奇。


——会像他父亲,又跟他父亲完全不同。

 

可他们都会一样的爱着同一个人,深沉直接,至死不渝!

 


让我们再回到九天之上。


太阳风暴已然离去,一切如常,美食联盟整体舰队的影像在虚空中闪了几闪,在看起来像是海市蜃楼的错觉时突然出现化为实体,安静的漂浮在虚空中。


此时敌方舰队已全军覆没,荧惑星渐渐西移,红光渐弱,仿佛将尽的夕阳,终会远去,隐没于沉沉的黑暗里。


美食联盟的舰队安静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持续不断的热烈的尖叫、口哨、狂呼和掌声,其声直上三十三重天,环绕寰宇。


萨尼跳上主舰艇,一把摘掉头盔,叫着泽布拉和可可的名字,满身伤口的泽布拉正半跪在地上抱着可可,萨尼一瞬间没认出来那个人是可可,那几乎是半具尚有血肉的骷髅,在意识到的瞬间,满头霞丝霎时如迎风的船帆般散开出动,触觉拼了命的寻找缝隙进入可可残破的身体去做修复救治。


这个华贵的美人无论何时何地的姿态都是如此的优雅,甚至他的哭泣,都是无声无息的。

 

美食联盟一举歼敌,阿虏更是以血肉之躯身扛太阳风暴,其威名声震所有存在文明的洪荒宇宙,此后千年,无敢来犯,美食时代迅速复兴,此后又接连不断创造新的巅峰。

 

 

食灵阿虏在【里之空间】见过诺诺一次,诺诺带来了他的全套西式菜单凭吊他。

他默默地一道道用完,却是食之无味,终了还是忍不住开口说。

其实我见你第一眼就想问,他怎么样了?

 

诺诺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她说。

战争结束后,美食时代的复兴都是托了小松主厨的福。

其实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战争最关键的时刻引退,战争结束后也有很多人以此为凭去攻击他,羞辱他,可是小松主厨什么也没有解释过,都默默的承受了下来。

阿虏先生,这是我个人的一点猜想,也许小松主厨知道您一定会带领美食联盟获得最后的胜利,他是如此的相信您,所以保存下火种,毕竟美食时代最重要的就是料理人,除他之外无人能堪其责。

鸡蛋总不能放在一个筐子里的。

 

 

荧惑,其实我不是你的父亲。

 

荧惑惊讶的抬起头。

 

小松温柔的看着他,我昨晚梦到你的父亲了。

他有张同你一样的脸。

他才是你的父亲,而我是你的母亲。

 

十四年了,他终于肯与我梦中相见。

大概是终于经过这漫长岁月,原谅了我。

 

他的手指温柔的抚上儿子与那个人酷似的脸庞,仔仔细细的看,仿佛这样就能够从中获取到一丁点儿藏匿于往事的伤痛之中的微小幸福。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么?

你出生在荧惑星最亮的那一晚。

荧荧火光,离离乱惑。

代表着战争与离别。

 

可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某些战争与离别。

——是为了守护和爱。


如愿/1

听着如愿这首歌写的一个乱七八糟的故事


本来打算四千字结束

结果又写了一万多

我果然话很多  囧


避雷提醒:生子(就别管怎么生的了,这不是本文的重点!!),我这次不黄了,请别翻我的车,

有SW情节,剧情比较狗血是我一直以来的毛病


敬谢观赏



——以下正文——



荧惑向来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

你听啊。

荧荧火光,离离乱惑。

代表着战争与离别。


他曾抱怨给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摸着他的头,一脸宠溺,说你出生在荧惑星最亮的那一晚。

父亲给他讲荧惑,讲星辰,讲宇宙,却从来没提起过他的母亲。

每次问起自己的母亲,父亲都会抿紧薄薄的唇线,沉默不语。

他小时候不太懂,后来也就慢慢明白了,荧惑荧惑,代表着战争,还有离别。


他知道自己和父亲长的是不像的,哪里都不像,有时候也会暗自怀疑自己是不是抱养来的,直到他后来遇到一个人。


那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偷偷溜进【里之空间】玩耍,他没告诉过别人自己这个小秘密,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他穿行在黑暗与金色的光团之中,周围仿佛环绕着无数金色的精灵,嬉闹的声音听起来像无数星星做成的铃铛在撞击,轻灵而淙淙。


他是在陷入意外时遇见那个人的。


他还小,对于控制【里之空间】并不那么稳定,当时情况很紧急,他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脚下的黑暗出现坍塌,眼看像蛇信子一般缠绕上他的小腿就要将他扯入永不见天日的永恒虚无。

那一秒被拉至无限长,他在将尽之时想起父亲总是温和而坚定的眼睛,此时风声大作,突然平白有只手破空而至,天降神兵,一把将他拽了出来。


他惊魂未定的回过头,看见那张脸。

那一瞬间仿佛天地大道都寂静无声,他穿越过了无法回头的时光隧道,在终端一瞬间长大。


他神魂未归的大脑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的疑问,以后我也会长成你这个样子么?

那个人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眼神有种炙热和幽深混合起来的特别的深邃。


你不是食灵?他问。


我还活着。


那个人哈哈大笑起来,像太阳在发光,像星团在旋转,像彗星在拖出长长的尾巴。

他们就这么相识了,他说他叫阿虏。


后来阿虏对他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在想,如果我有一个儿子,应该就长成你这个样子。

说完又笑着摇头,说,不过还好我没有。


成年人的笑容太复杂,仅仅是一个笑容,里面就包含了层叠的意思,有一点感叹,有一点欣喜,有一点期盼,有一点庆幸,还有一点点的遗憾。


说完又抬头看他,阿虏看他的眼神总是很柔软,与他父亲的眼神隔着时空无限次的重合。

如果你是我的儿子就好了。


荧惑告诉他,我有自己的父亲。

那个时候的荧惑刚刚从孩童蜕变为少年,眉宇间还有一点孩童的稚气,却已经显露出了来日深刻英气的轮廓,那个眉骨的形状,阿虏想,是我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弧度。


阿虏的笑凝结在嘴角,很淡但是持久,他看着荧惑温和而坚定的眼神。

你的父亲,一定是位非常优秀的人,才能将你教养的如此之好。


他再次认真端详荧惑的眼睛,岁月被折叠,在他眼睛里面缝出密密麻麻的花。

你总是让我想起我的一位故人,他看着我的时候,同你一样。



故人?是您的爱人吧?

阿虏缄默不语。

成年人的避而不谈,和少年人的一针见血。



半晌后,他闷闷的说,曾经是。

我们曾有过这个世间最瑰丽霞蔚的爱,后来我抛弃了他,所以我自罚不去转世,不回人间,永恒的困死在这片无垠亘古的黑暗里。

我的伴侣是英雄,我却是个懦夫。




仲夏夜的时候,荧惑跟着父亲去捕鱼。

那是只有父亲能捕捉并且料理的鱼类,名字是——ANOTHER。

他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料理人,没有之一。


他在一旁叼着冰棒,看着父亲扭曲时空,将整片陆地化成漆黑的时空河流,最开始是一点金色的星屑飘出来,后来越来越多,直至在漆黑河流里汇成璀璨的金色湍流,不停游弋,他看到超越了光速形成的【里之空间】的入口,明明那令人垂涎的无上美味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他的父亲看了一眼,却只低下头去,捞起ANOTHER的鱼苗。

他提醒父亲,ANOTHER的成鱼在【里之空间】里面。

父亲却摇头,说我不进【里之空间】。

他问为什么?


父亲沉默了很久,仲夏夜闷热而安静,黏腻的肌肤上仿佛都粘着蝉鸣,他以为父亲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听见父亲的声音混在蝉鸣里,仿佛一声叹息。


因为里面没有想见我,和我想见的人。


荧惑直觉父亲是在伤心,但是他总是瞧不懂成年人,本来黯然仿佛被悲伤洇染的父亲却在下一秒抬起头看着他笑,眼神温和而坚定,坚定而明亮。


可是外面能见到。


夜里他迷糊着要睡去,听到父亲进屋的声音,他闭紧眼装睡,父亲摸索着坐在他床边,一时间安静极了,唯有时针滴答作响。

很久后,那是他睡着之前听到的最后一点声音。


你该来看一看这人间。

已如你所愿。



他14岁生日那天,话题终于还是无可避免的落到了他生之来处上。

他缠着他的父亲撒娇,要他讲讲自己的母亲。


他的父亲垂着眼睛,一开始像这多年来一样抿紧了唇角。

数年来一直不断积攒起来的沉重的缄默在此刻被荧惑强行破开,那横冲直撞的气势像极了一只亚成年的小凶兽,他跳起来叉着腰说我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父亲像是受惊般惊惶的抬起眼睛,看着他半天,终是无可奈何的笑了。


他说,荧惑,原来你都已经长这么高了,有时候我在想,血缘的力量是如此之强,你跟我的伴侣从未相见,却如此相像。

身型、长相、脾气。


他说的是【我的伴侣】,而不是【你的母亲】。


他继续絮絮的说,像是涓涓的溪流,从山石之间流淌而过。

荧惑,我的伴侣,是个英雄。


而我,是个懦夫。

父亲的声音又低下去。



二十年前,美食宇宙开辟,并且在之后几年里蒸蒸日上,日益繁盛,贸易往来频繁,旅游观光业极度发达,成为宇宙盛景,在顶峰时期却遭宵小之徒觊觎,爆发史无前例的星际级战争,牵连之广闻所未闻,损伤之重见所未见,一时间广袤宇宙犹如巨型绞肉机,众多星球生灵涂炭,苍穹万物皆不聊生。


十四年前,在经历长达六年的持续性战争后,决定性的一战终于打响,在后世的资料里被称为“荧惑守心”,据史料称,是夜,荧惑星明亮异常,主大凶,停驻于心宿二附近久久不动,消息传到人间界,人心惶惶,只道是人间要亡了,星辰运行乃天道轮转,是天要亡人间了,是大道要亡人间了。



荧惑,那场长达六年的星际级战争伤亡人数总计高达几兆,其中最后的“荧惑守心”一役,占据伤亡人数的三分之一。

我的伴侣,就牺牲在那场战役里。




你知道“荧惑守心”么?

在某个在【里之空间】相会的日子里,他们潜入海底。


怎么?

海底被一片蚌壳里发亮的珍珠照的朦胧婉约,水清如空气,礁石也像云朵,阿虏靠在一株巨大的色彩鲜艳的珊瑚旁,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抬着头目光仿佛要望见海面。


给我讲讲吧。


我就死在这一战里。

明明是非常沉重的事情,他却一派轻松的笑起来,笑的风和日丽,仿佛与已无关。


你输了?


不,我们赢了。


阿虏恍然想起来那些久远的过去,那些遥远的记忆如今想起来都模糊不清,隐约的几个片段快速闪回,被炸出裸露的岩层的土地,永远猩红色的天空,没完没了穿透耳膜的巨响,仿佛都带着战场那些和着血和沙的风。


死亡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只是奇怪为什么自己的视野突然这么高这么远,将宇宙的尽头那遥远的一片璀璨都囊括其中——直到他看到自己爆裂在空中的身体,他想,啊,原来我死了。


原来太阳风暴威力如此之强,自己在众多星球间所向披靡坚不可摧,但是在浩瀚永恒的宇宙里也只不过沧海一粟。


自己曾闪耀过一个时代,如今却转眼即被吞没。


太阳风暴直接摧毁了空间,被扭曲的重力已然来到了自己脸前,他即将与这有实和无实一起化作宇宙亿万万年间存在里的虚无,从此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那一秒被无限的拉长,他想起很多事情,自己这短暂而漫长的一生,最后一秒了,该想点什么台词来向这个世界谢幕呢?


——多谢款待。


他阖上眼,定格了宇宙的浩大与苍茫。



听说,这最后一役里有位保护了整个美食联盟的英雄,他以自己的牺牲换来了宝贵的十五秒,濒临崩溃的美食联盟靠这十五秒得以喘息,最终反败为胜。

他本在合着眼休息,一片黑暗中听到荧惑的声音传来。


阿虏笑起来,他说。

荧惑,每个参战护卫自己家园的人,都是英雄。

说罢又摇摇头,说,时间太久了,我死的又早,后来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那……

少年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阿虏看了半天,疑惑的问。

人和食灵有什么区别呢?


阿虏被稚子之语逗笑,他冲荧惑招招手,你过来。

他抓着荧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荧惑哆嗦了一下。


死寂而冰凉,那片血肉覆盖之下,什么也没有。

他惊慌的挣开按到自己胸口——

——还好还好,自己的心脏还在稳健的跳动着。


原来这就是,生与死。

他惊慌失措的想。

他的手也冰凉,同父亲的不同,父亲拂过他脸颊的手,总是干燥温暖的,像每个初夏的早晨吹来的风。

那一刻,他才突如其来的意识到,自己眼前这个人,是食灵,是鬼魂,是亡者。


阿虏冲他挥手告别,对他说,好好活着吧。

荧惑在背后突而大声的问他,你生前还有什么遗憾吗?


阿虏没有回头,回答他,有。

好好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说,生是非常动人的事情,甚至连吵架都是一种旖旎的幸福。



——第1篇结束——

饿了  觅食去  回来发2篇好了

偷摸更新

没人了吧?

我刚睡醒


等下更点东西